无障碍设计，正在重塑 AI 的商业价值

作者：胡婧。亚马逊资深设计师，服务数亿全球用户，主导设计的项目累计推动千万级美元增长。复旦大学校友，卡耐基梅隆计算机学院硕士。

人工智能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进入我们的网页和 App。

视频自动生成、内容智能推荐、搜索越来越“聪明”，技术看起来一天比一天先进。但一个更现实的问题也随之浮现：这些 AI 产品，大多数人用得懂、用得了吗？

在我国，视力、听力或认知能力存在不同程度障碍的人群，规模在 2 亿人左右，且仍在持续增长。同时，老龄人口比例持续上升，60 岁以上人口已超过 2.9 亿。这意味着，科技产品所服务的用户，在能力水平和使用习惯上本就存在显著差异。如果 AI系统在设计上缺乏清晰的信息结构、可预测的交互方式，技术进步反而可能变成新的使用门槛。

也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，一个长期被低估的领域，正在走到 AI 时代的中心位置——无障碍设计（Accessibility）。

AI，正在放大“看得懂”和“看不懂”的差距

生成式 AI 可以在几秒钟内生产大量内容，但内容生成得快，并不代表用户理解得快。

当界面层级混乱、信息缺乏明确提示，用户需要花更多精力去判断“现在发生了什么”“下一步该做什么”。对听障用户来说，没有结构化文字提示的视频几乎无法观看；对视力下降的人群来说，字体大小、对比度和焦点管理，直接决定操作能否完成；对认知能力较弱或年长的用户来说，不可预测的 AI 交互，很容易使其困惑，甚至放弃操作。这些并不是个别现象，而是在 AI 普及后被系统性放大的现实问题。

无障碍设计，正在从“附加选项”变成 AI 的基础能力

过去，无障碍设计常常被当作合规要求，或者有条件再做的加分项。但在 AI 深度进入网页和 App 的今天，这种看法正在迅速过时。

当 AI 被用于生成视频、推荐内容、组织信息时，信息是否清晰、是否可导航、是否容易理解，直接决定了 AI 能覆盖多少真实用户。

不少产品实践已经证明，通过清晰的信息层级、语义提示和直观导航，用户不仅更容易找到想要的内容，也能在信息密集的场景中明显减少理解负担。无障碍设计正在从“锦上添花”，变成 AI 产品不可或缺的基础能力。

这不仅是包容问题，更是关乎各国数字经济和国家商业价值的问题

从国家层面看，无障碍设计的意义，远不只是公平和关怀，它直接关系到 AI 能否真正转化为可持续的商业价值。

首先，它决定了 AI 产品的真实市场规模。在中国，残障人群加上老龄用户，构成了一个以亿为单位的潜在用户基础。如果 AI 产品在设计阶段忽视可读性、信息结构和交互可预测性，这部分人并不是“不感兴趣”，而是被系统性挡在数字经济之外。技术再先进，也会在商业层面主动缩小自己的增长空间。其次，无障碍设计本身就是一种提升效率、降低成本的经济手段。

当网页和 App 的信息结构更清楚、操作路径更直观，用户完成任务更快、出错更少，对客服和人工干预的依赖也会随之下降。在电商、金融和公共服务等高频数字场景中，这种效率提升会被规模效应不断放大，最终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成本节约和转化率提升。更重要的是，在 AI 生成内容越来越多的情况下，只有被理解、被使用的内容，才真正具备商业价值。

无障碍设计通过降低认知负担，让 AI 的技术投入不再停留在“生成能力”上，而是转化为可以被规模化利用的经济回报，从而显著提升整体投入产出比。从全球竞争的角度看，随着各国越来越重视数字公平和老龄化问题，既高效又易用的科技产品，更容易获得长期信任和制度支持。无障碍设计，正在成为各国科技产品保持国际竞争力的一项底层能力。

设计，正在决定 AI 能走多远

技术的发展往往跑得很快，而社会的适应速度却没有那么快。设计，正是连接两者的关键。

无障碍设计并不是在限制 AI 创新，相反，它为 AI 提供了一条更可持续、更具规模效应的落地路径。

当设计从一开始就考虑不同能力、不同理解节奏的用户，AI 才能真正成为普惠工具，而不是新的排他系统。从这个意义上看，无障碍设计已经不再是“要不要做”的问题，而是决定 AI 是否能够转化为各国长期商业价值和科技竞争力的关键因素之一。